国研新经济研究院创始院长、智能经济首席专家，著有《智能经济新形态：中国高质量发展新引擎》等专著。
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立足我国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关键阶段，作出了加快数智技术创新、深化拓展“人工智能＋”的战略部署，明确将“人工智能＋”提升至国家战略高度，助力生产方式深层次变革、生产力革命性跃迁。与此同时，2026年《政府工作报告》首次提出“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”，而“人工智能＋”正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核心抓手，二者开云网址 kaiyun官方入口一脉相承、协同发力。为深入解读“人工智能＋”的战略部署，探寻其如何支撑智能经济新形态打造、赋能高质量发展，本期《理论研究》特别邀请国研新经济研究院创始院长、智能经济首席专家朱克力博士，围绕多个核心议题展开深入探讨，为“十五五”时期智能经济发展提供思路与参考。
《金融时报》记者：您如何理解“人工智能＋”在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中的战略定位？其与“互联网＋”的本质区别是什么？
朱克力：今年《政府工作报告》首次提出“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”，首要抓手就是深化拓展“人工智能＋”。在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里，“人工智能＋”更不是一个普通的热词，而是国家面向智能经济时代的总开关、总抓手、总牵引。如果说过去几十年，我们靠工业化夯实了国力、靠数字化打通了连接，那么在“十五五”时期的这五年间，我们要靠智能化真正实现生产力的质变。它是新质生产力的核心引擎，是现代化产业体系的赋能底座，是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变量，更是我们从跟跑、并跑向领跑迈进的战略支点。
可以说，没有“人工智能＋”，就没有新质生产力；没有智能赋能，就没有现代化产业体系。如果把经济社会发展比作一趟列车，“互联网＋”是把轨道铺通、把车厢连起来，解决的是“通不通、快不快”的问题；而“人工智能＋”是给列车装上智慧大脑，解决的是“优不优、强不强、能不能自己思考、自己决策”的问题。“互联网＋”解决连接，重构的是渠道、流量、营销；“人工智能＋”解决创造，重构的是研发、生产、决策、全要素生产率提升路径。一言以蔽之，“互联网＋”让世界在线，“人工智能＋”让世界聪明；“互联网＋”是上半场，“人工智能＋”是决胜局。
进一步从更长历史维度看，“互联网＋”开启了数字经济普及的时代，让人人联网、万物上线；而“人工智能＋”开启的是智能经济深化的时代，让数据真正成为生产资料、算力成为核心生产力、算法成为新型生产关系。
《金融时报》记者：“人工智能＋”要从消费端走向生产端，实现生产方式深层次变革，突破口在哪里？
朱克力：“人工智能＋”真正的大戏，不在手机屏上，而在车间里、田野上、工厂中、供应链上。消费端是练兵场，生产端才是主战场。现在很多人工智能（AI）还停留在聊天、写文案、做直播，这些只是“小打小闹”，真正能改变中国经济基本面的，是AI扎进实体经济、扎进生产制造、扎进产业链供应链的“深水区”。从消费端走向生产端，不是简单延伸，而是从表层应用向内核变革、从流量逻辑向制造逻辑、从服务需求向创造供给的彻底转身。
突破口，就在于啃下四块“硬骨头”。第一，抓智能制造这个牛鼻子，把AI嵌入研发设计、生产制造、质量检测、设备运维、供应链调度，让黑灯工厂、柔性生产、预测性维护成为常态，让老工厂焕发新活力；第二，抓工业大模型，把老师傅的经验、生产线的数据、工艺的诀窍变成模型，让中小企业“抄作业也能上台阶”；第三，抓产业链协同这个关键棋，让龙头企业开放AI能力，带着中小企业一起转、一起智、一起升级；第四，抓高危场景这个先手棋，矿山、化工、电力、应急这些地方人不敢去、不好去，就让AI上、机器人上，用场景倒逼技术成熟。AI只有在生产一线扎下根，才能长出新质生产力；只有在制造里成了家，才算真正成了气候。
向生产端突破，要抓牢“成本可负担、效果可量化、复制可推广”这三个要害。很多企业不是不想用AI，而是用不起、不会用、看不见回报。因此必须落在轻量化、低成本、开箱即用的普惠型AI方案上，让中小企业不用大改造、不用高投入，就能快速见到效率提升、成本下降、质量改善。只有让AI在生产端“用得上、用得起、用得值”，这场生产方式的深层变革，才能从试点示范变成遍地开花的普遍现实。
《金融时报》记者：请您结合我国实际，谈谈“人工智能＋”实现生产力革命性跃迁需要满足哪些条件？
朱克力：AI不是插上电就能飞，生产力革命也不是喊口号就能来。想实现真正的跃迁，必须天时地利人和、软硬兼备、系统成势，缺一个环节都不行。
第一个条件，是底层技术要“卡不住”，大模型、芯片、框架、算法得握在自己手里，腰杆硬才能走得远。核心技术受制于人，应用再热闹也是在沙滩建高楼。第二个条件，是数智底座要“铺得实”，算力网络、数据底座、工业互联网、数字园区要成体系，让AI有粮吃、有车坐、有路走。数据不动模型不动，算力不足AI不行。第三个条件，是制度环境要“顺得通”，数据确权、流通、定价、合规要跟上，让要素能流动、价值能兑现。好技术需要好制度护航。第四个条件，是人才队伍要“跟得上”，既要有顶尖科学家攻尖端，也要有千千万万“懂行又懂AI”的复合型人才，让技术能落地、能用起来。第五个条件，是治理生态要“兜得住”，安全可控、包容试错，既守住底线，又不束缚手脚。
除此之外，还需要全社会的认知共识与市场机制的有效激励。政府要引导但不包办，企业要主动创新但不盲目跟风，民众要拥抱变化但不盲目焦虑。只有形成鼓励创新、宽容失败、尊重价值、保护产权的良好氛围，技术、资本、人才、数据才能持续涌向人工智能领域。生产力跃迁从来不是单点爆发，而是生态成熟后的水到渠成，是政策、技术、市场、社会同频共振后的厚积薄发。
《金融时报》记者：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将数智技术创新放在优先位置，在您看来，基础技术创新与行业场景应用，哪一个对“人工智能＋”战略落地更为关键？二者应如何统筹推进？
朱克力：基础技术和场景应用，一个都不能少，一个都不能弱。非要分个高低，我要说：基础技术是“命”，场景应用是“运”；基础技术是“根”，场景应用是“果”；基础技术决定上限，场景应用决定成败。没有基础技术突破，我们的AI就会一直处在下游，看似热闹，一卡脖子就喘不过气；没有场景应用落地，技术再牛也只是实验室里的展品，变不成产品、产值、竞争力。基础创新是“从0到1”，场景应用是“从1到N”，少了前面走不动，少了后面走不远。
统筹推进要走“技术顶天、应用立地”的闭环路子。国家层面、科研院所、重点平台，要集中力量啃硬骨头，攻底层算法、大模型、算力架构、核心器件，把命门掌握在自己手里。企业和园区要冲在前面，大胆开放Kaiyun平台 开云体育官方入口场景，让AI在制造、农业、金融、医疗、城市治理里摸爬滚打，在实战中迭代、在问题中优化。科研院所做顶天的事，企业做立地的事，园区做搭桥的事，形成“基础突破—工程化—场景化—产业化—再反哺基础”的良性循环。真正的强国，一定是既能造出最顶尖的芯片，也能做出最接地气的应用。
在此过程中，应把握“快慢结合、长短结合”的节奏。基础研究要耐住寂寞、久久为功，允许慢、允许试错、允许长期投入；场景应用要快速迭代、以战养战，用市场收益反哺技术研发。避免出现“重技术轻应用、陷入实验室空转”或“重应用轻技术、永远在低水平徘徊”的误区。最好的格局是前沿引领落地，落地滋养前沿，让基础创新与行业应用在循环互促中，不断攀向更高水平。
《金融时报》记者：“人工智能＋”全面推进过程中，必然带来就业结构调整。如何在提升生产效率与稳定就业、保障劳动者收入之间取得平衡？
朱克力：AI时代来了，大家最担心的就是饭碗问题。但技术进步从来不是为了淘汰人，而是为了解放人、成就人。机器替代的是重复劳动、危险劳动、枯燥劳动，不是替代人本身。效率提升是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，我们不能为了稳就业，就把智能化的脚步停下来；但也不能只追求效率，把劳动者甩在身后。最好的发展，一定是效率往上走，就业稳住岗，收入节节高。
平衡之道在于三句话：主动转型、积极创造、牢牢托底。一方面，要大力培育AI催生的新职业——训练师、标注师、人机协同师、算法安全员、体验设计师，用新岗位对冲旧岗位调整；另一方面，政府、企业、社会要一起上，大规模开展转岗培训、技能提升，让老工人变成新技师，让传统从业者变成智能时代的受益者。同时，要完善社会保障、劳动权益、收入分配机制，对困难群体兜住底、稳住心。企业更要担当，效率提升了，就要稳岗位、提技能、合理涨薪。技术消灭的是岗位，创造的是就业；替代的是动作，成就的是人。只要方向对、措施实，智能时代一定是人人有活干、人人有钱赚、人人有尊严。
此外，还要抓住“人岗适配、收入适配、保障适配”这个关键点。不能简单用机器一换了之，而要推动劳动者从体力型、重复型岗位，向技能型、创造型、服务型、协同型岗位转型。同时完善职业教育与终身学习体系，让每个人都有机会跟上技术步伐。真正的高质量发展不是机器替代人，而是人机协同、各展所长，让效率提升的红利，转化为劳动者收入提升、生活品质提升、发展机会提升的现实成果。
《金融时报》记者：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提出“赋能经济社会发展”，如何让“人工智能＋”红利更多惠及中小企业、传统行业和欠发达地区？
朱克力：“人工智能＋”不能只是大城市、大企业、高科技行业的“独角戏”，必须是全国一盘棋、全民共享的“大合唱”。如果大企业用AI越来越强，中小企业用不起、不会用；城市越来越聪明，乡村还在靠手工；东部一路领跑，中西部跟不上，那就是数字鸿沟越拉越大，共同富裕就会落空。智能普惠，才是真普惠；共同智能，才是真发展。让红利下沉、下沉、再下沉，是“十五五”必须答好的民生题、公平题、发展题。
怎么做？第一，把门槛打下来，推动AI工具轻量化、模块化、免代码、低成本，让小老板、小工厂点开就能用、用得起、用得放心；第二，把平台开放出来，鼓励龙头企业、云平台把算力、模型、工具拿出来，做普惠赋能，让中小企业“搭车上车”；第三，把资源沉下去，推动东部算力、技术、人才向中西部走，布局算力枢纽、建设数字乡村、开展对口协作；第四，把改造精准化，农业、制造、文旅、民生各有各的痛点，不搞一刀切，量身定制解决方案；第五，把政策倾斜到位，在欠发达地区优先布试点、给支持、做示范。让AI走进田间地头、走进车间班组、走进偏远县域，让小企业不弱小、传统产业不掉队、落后地区能赶超，这才是“人工智能＋”的最终初心。
推动普惠智能重在强化“以强带弱、以城带乡、以先带后”的机制。大型平台、龙头企业要承担社会责任，把复杂技术变简单、把高价服务变普惠；地方政府要把数字化、智能化项目向基层、向小微企业、向农村倾斜，减少“面子工程”，多做“里子工程”。只有让最广大的市场主体、最广泛的劳动者、最基层的地区都能分享智能红利，“人工智能＋”才能真正成为促进共同富裕、实现协调发展的强大动力。
《金融时报》记者：如何构建与“十五五”时期高质量发展相匹配的人工智能治理体系？
朱克力：人工智能跑得越快，治理越要跟上。发展是硬道理，安全是生命线；创新要加速度，治理要系安全带。“十五五”要的不是野蛮生长的AI，而是安全、可靠、可控、向善的智能经济。需构建匹配高质量发展的治理体系，走出一条适合中国的智能治理之路。
具体要抓五件事。一是守住安全底线，数据安全、产业链安全、意识形态安全、生命安全，一条都不能破，健全审查、评估、应急全链条；二是立好伦理高线，算法要公平、不歧视、不造假、不侵害隐私，让技术有温度、有底线、有人文关怀；三是创新治理方式，沙盒监管、容错试错、分类分级，要给创新留足空间、给风险设置围栏；四是压实各方责任，政府定规则、企业担主责、行业强自律、社会强监督、科研强支撑，实现多元共治、同向发力；五是主动走向世界，积极参与全球AI治理，贡献中国方案，提升规则话语权。发展与治理同步，创新与安全同频，技术与人文同向，“人工智能＋”才能行稳致远，真正服务于强国建设、民族复兴、人民幸福。
最后，构建治理体系应坚持“问题导向、敏捷响应、动态优化”。人工智能技术迭代极快，治理不能靠静态条文、不能靠运动式监管，而要建立快速响应、多方参与、持续迭代的柔性机制。在确保安全底线的前提下，鼓励先行先试、包容探索，让治理体系跟上技术速度、适配产业需求、呼应民之所期，让智能经济在规范中健康成长，在发展中不断完善。（图片明天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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